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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刚作品欣赏

时间:2018-11-17 08:41:00  来源:琅琊新闻网  编辑:庞守臻

  从“寒香书屋”到“水流云在之居”

 

   王公望 水流云在之居 
  

  今天几位师友留言说,我昨天的文章引起了大家对亲情和往事的回忆;也有师友感叹说,写关于父母亲的文章,其实是一件不容易的事。

  我深以为然。

  究其原因,父母与儿女的缘分,或情重如泰山,或恩深似大海;或大恩中有小怨,或小怨中含大恩;或今生今世欲罢不能;或三生三世欲说还休;岂是三言两语能说透,随随便便能敷衍的?

  正如父亲去世近三年来我一直没能写出一篇像样的纪念文章一样,自母亲1993年离世后,我几次蠢蠢欲动,都没能成文。

  7年后的2000年春天,我终于长歌当哭,完成了这篇在自己心目中分量很重的文字。

  这篇文章最早发表于山东省内的两个报刊,后来又转载于南美和欧洲的中文报纸。

  古往今来,无论人们通过文学、艺术还是音乐来表达思想情感,大家对于真善美的观感都是相通的、共鸣的,不分时代和区域的。

  当我本世纪初年到南美,读了如星星之火的中文报纸,面对数万名只会讲西班牙语和粤语、而听不懂普通话的侨胞时,我便清楚地意识到,写作对于丰富我的人生以及与侨胞们的沟通是多么的重要。

  同时,我也清醒地认识到,特殊的成长经历和命运对我歪打正着的塑造,恰恰是上天赐予我的一张不可多得的人格名片。

   

  

             《母 亲》

  

  母亲无子,50多岁时熟人把我从南方抱进了家门,从此,我便成了母亲的儿子。

   

  

  我初来时,不足十天,嗷嗷待哺。母亲已无奶,急得眼角通红,抱了我东家西家地寻乳。

   

  

  母亲有病,年老体弱。邻居们东家送来鸡蛋西家送来白面,村上门市部定量供应的一点红糖,也总是优先照顾我家。

   

  

  我童年的记忆是和母亲的病痛连在一起的。

   

  

  我每每放学回家,常看见母亲被疾病折磨得喘不上气,眼睛瞪得大大的长时间说不出话来。

   

  

  老爹跑过来给母亲捶背,我在旁边吓得大气不敢出,直到母亲的表情缓和下来,我才放下悬着的心,小心翼翼地跑到街上去玩。

   

  

  病痛不只折磨着母亲的身体,也吞噬着母亲的心。

   

  

  从旧社会兵荒马乱中战战兢兢走过来的老母亲,在战乱贫困和疾病中接连失去了两个孩子。这是母亲心中永远的痛。

   

  

  记忆中,同样印象深刻的是,母亲经常莫名其妙不知所云地在村外的田野里哭喊着奔跑,那种情景总吓得我哇哇大哭。

   

  

  母亲非常慈祥。

   

  

  母亲没文化,就教我村上人都熟悉的那些儿歌:“扯大锯,拉大锯,姥姥门前唱大戏。”“小老鼠,上灯台,偷油吃,下不来。”

   

  

  我印象最深刻的还属:“山老鸹,尾巴长,说了媳妇忘了娘。”

   

  

  由于年老多病,母亲自我刚进家门的那一天起就盼着我早日长大,成家立业。

   

  

  我在应该上学的年龄里和小伙伴们一起进了村西头那所小学。

   

  

  有一次,小伙伴们取笑我,说我是母亲从南山上捡来的。

   

  

  我哭了,委屈地跑回家问母亲。

   

  

  母亲眼圈红红的,笑着说,全村的小孩都是南山上捡来的。

   

  

  我10岁的时候,亲耳从邻居的交谈中听到了自己身世的秘密。

   

  

  那一次,我没有哭,深思良久后若无其事地回了家。

   

  

  15岁,我带着对母亲的眷恋和牵挂到30里外的县城去做插班生。

   

  

  母亲送我到村头,嘱咐说:“儿啊,俺和你爷(爹)年纪大了,咱家穷,只要你念得进去,再难俺也把你供到底。”

   

  

  我眼睛湿漉漉地走了。

   

  

  两年下来,我终于盼来了一个报答母亲的机会。

   

  

  作为特困生,我被学校批准参加了中专入学招生考试。

   

  

  然而,命运对母亲却是着实的不公。

   

  

  由于高度紧张,在首门语文科目考试中我漏做了近三分之一的试题。

   

  

  挣扎着完成了剩余几门科目的考试后,我进入了漫长的等待和自责中。

   

  

  命运到底还是捉弄了我,我终以一分之差与中专学校无缘。

   

  

  想到历尽艰辛、在疾病和贫困中挣扎着、为我牵肠挂肚的老母亲又要面临巨大的失望,我的心中充满了负罪的感觉。

   

  

  复读,是没有可能了,因为第二年不允许复习生考中专。

   

  

  我面临着艰难的选择:或回家娶妻生子,安慰母亲那颗疲惫脆弱的心;或读高中以求三年之后开辟一条更加光明的道路。

   

  

  想到年过七旬的母亲,我的心中充满了矛盾。

   

  

  读高中,就意味着我那病中的老母亲再受三年的煎熬。

   

  

  三年,对那些平常人家的父母们或许没有那样沉重。在我眼里,这种不知结果的漫长等待,对母亲却不啻为一种精神的折磨。

   

  

  我深深地知道,母亲并无奢望,能在有生之年看到我成家立业,无论打工还是务农,只要我踏实快乐,她就心满意足了。

   

  

  我最终没能挡住自己对未来美好前途的憧憬,决定向母亲吐露心声。

   

  

  母亲更老了,身体的老迈、病痛的折磨、精神的长期期待,使她像一盏几近干枯的老油灯。

   

  

  当她知道儿子仍然执着于前途未卜的学业时,满怀担忧地问询之后仍然是温暖的支持。

   

  

  我读高二时,母亲73岁,突然不省人事。

   

  

  我千呼万唤,母亲终于睁开了眼睛。

   

  

  母亲说:阎王爷啊,让俺多活一年吧,让俺看到儿子考上大学。

   

  

  我已经不敢奢望真的有机会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,能让母亲在有限的生命里看到我修成正果,放心地离去,成为我最迫切的心愿。

   

  

  高三那一年,我经常半夜从噩梦中惊醒,泪流满面。

   

  

  第二年秋天,我终于被师范院校录取,这给久病中的母亲带来了极大的安慰。

   

  

  大二时,我和当时的女友、现在的妻子一起回乡下看望了母亲。

   

  

  1993年春天,在我即将毕业的时候,母亲再次病重。

   

  

  我把母亲接到学校所在的城市看病,和母亲一起住了两个月。

   

  

  这多多少少减轻了一点我外出求学以来从未在母亲身边尽孝的愧疚。

   

  

  母亲爱我,爱得太深。

   

  

  早期的丧子之痛,折磨了母亲一生,害怕再次失去儿子的情结始终萦绕在她心中。

   

  

  从10岁时听到邻居的那次谈话开始,我再也没有和母亲提过身世的事。

   

  

  这是我们母子彼此藏在心中的秘密。

   

  

  病重的日子里,母亲经常莫名其妙自言自语地说一些激愤的话,指责别人偷走了他的儿子。

   

  

  1993年冬天的一个早上,母亲走完了她76年的人生历程,永远地离开了我。

   

  

  农村的葬礼是很讲究的,按照当地的风俗,亲戚到灵堂前吊孝时,儿子要陪哭,送葬的路上也要当众号哭才足以表示孝心。

   

  

  众目睽睽之下,我到底没哭出来。

   

  

  当我来到村西的大路上,手持“马鞭”面对熊熊燃烧的纸火和冬日空旷的原野,喊着“娘啊娘上西天”的时候...... 

  

   

  

  我,孤独地哭了。

  

  

  

 

    再 见 母 亲

  

  三炷香火,一摞纸钱,一杯水酒, 数声鞭炮。

   

  

  荒芜的杂草,孤单的土坟,模糊的泪眼,哽咽的声音。

   

  

  这是今年春节儿回去看您时的情景。

   

  

  母亲,您还记得吗?

  

  母亲,您知道吗?在您和父亲面前,儿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。

   

  

  每次回来,都是父亲事先准备好了给爷爷奶奶和您的纸钱。爷爷奶奶的坟在您的前面,尽管从来没有见过他们,儿都是看望完他们,再来到您的坟前。

   

  

  当您荒芜的坟茔进入我的眼帘的时候,我的心中充满了不安。

   

  

  我想,您也许会怨我,可您却一定会理解我,不忍心责怪我。

   

  

  母亲,儿在您面前真自私。

   

  

  拔掉您坟上的杂草,整整风吹雨打中歪歪斜斜的供石,我坐下来。

   

  

  插上三炷香火,点燃纷飞的纸钱,我对您说:母亲,儿来了。

  

  母子连心。尽管您离开我多年,尽管我已好长时间没来看您,儿一坐到您面前,就感到了您目光里的温暖。

   

  

  您坐在那里,慈祥地看着我。我流泪,我自责,我痛苦,我幸福。您看着我,目光里只有疼爱。

   

  

  母亲,您一定已经注视我很久了,当我的脚步向您靠近的时候,您就已经知道是儿来了,就像当年我上学归来您在村口等我一样。

   

  

  知子莫如母啊!母亲。您一下子就触摸到了我的灵魂。

   

  

  我感觉到了您的气息,您注视着我委屈的面孔,心疼地看着我流泪。

   

  

  您说,傻孩子,别哭啊,怎么见面就哭呢?

   

  

  您说,您走了10多年,最放心不下的是父亲。

   

  

  您说,您不十分在意我是否经常来看您,重要的是我要安顿好父亲。

   

  

  我听着,泪水更加滂沱。

  

  母亲,您知道,您走后的第三年,我和您的儿媳结了婚。

   

  

  您的儿媳,您是认识的,就是我们大学毕业前后经常去家里看您,给您梳头,给您洗脸的那个女孩。她成了咱家的媳妇。

   

  

  又过了四年,她给您生了一个可爱的孙子。母亲,想必您和父亲一样,对这些是满意的。

   

  

  在您孙子一岁多的时候,我出了国。

   

  

  第二年,您儿媳也带着孙子出来了。

   

  

  我们放心不下父亲,给父亲找了一个保姆,我习惯叫她“婶子”。

   

  

  父亲身体尚好,却毕竟是80多岁的人了,在我们面前一天天变得沉默寡言。有了婶子给他做饭,陪他说话,父亲好像更年轻了。

   

  

  我想,我这样做,母亲您肯定是双手赞成的。我们疼父亲,您更疼父亲。

   

  

  母亲,您是知道的,在农村,这样的事情免不了遇到风言风语。

   

  

  一开始,父亲不愿意让婶子受委屈,生些闲气。

   

  

  我在电话里安慰他,劝他不要在乎闲言碎语。

   

  

  我对他说,如果他们愿意,我给婶子磕个头,叫一声“娘”,给他们办了手续。

   

  

  父亲说,他年纪大了,不想给我增加分外的负担。既然我们和婶子之间是雇佣关系,只要大家相互尊重就可以了。

   

  

  事已如此,我也就无法强求了。母亲,这一切,您能理解吗?

  

  春天清明到来,夏季小麦入仓,秋天瓜果飘香,岁冬新春临近。一年四季,别人的坟前熙熙攘攘,唯独您冷冷清清。

   

  

  您怨我吗?母亲。

   

  

  记得我上中学的时候,您总担心我在学校吃不好,穿得不如人家,怕我受委屈。

   

  

  我哪里有什么委屈呀?母亲。

   

  

  一想到年逾古稀的您撑着病体省吃俭用地供我上学,我的心中就充满了负罪感。

   

  

  您就像一支蜡烛,风烛残年,倾您所有,燃烧尽了自己,照亮了我的人生。

   

  

  当我的人生开始亮丽的时候,您却倒下了。您留给我的是永不枯竭的高尚母爱和终生无以弥补的遗憾。

   

  

  母亲,经过十几年,大家的日子都比原来好过了,我们家的条件也变好了。

   

  

  我在城里安了家,村里冬天冷,我让父亲搬到城里,享受楼房里的暖气。

   

  

  母亲,您知道,我没有忘记那些曾经给过咱们帮助的乡亲。

   

  

  每次回村过年,我总是割几斤肉带几包糖,看望左邻右舍的邻居。

   

  

  母亲,他们也都不容易啊!

   

  

  有的老年丧子,有的中年丧偶……他们眼看着我长大了,我也目睹了他们命运的沧桑。

   

  

  触景生情,看到我,这些老邻居们就想起了您。拉着拉着,大家的眼圈都红了。

   

  

  我连忙找个理由,扭头走开,找个无人的地方,纵情地流泪。

   

  

  母亲,作为一名历尽千辛万苦成才的庄户孩,儿没有忘记那些仍然挣扎在农村和城市边缘的农家子弟。我把近几年的部分积蓄,捐给中学母校,帮助那些困难学生。

   

  

  母亲,您知道,像我当年一样,他们真正需要的,不是物质本身,而是温暖的鼓励,和雪中送炭的一颗心。

   

  

  坟前的纸火模糊在我的视线中,火熄灭了,我的泪还在潸然而下。我恨自己不能早回来一天,亲自为您多备些纸钱。

   

  

  虽然您不在乎这些,这却可以延长我与您见面的时间。

  

  儿行千里母担忧。

   

  

  母亲,儿今天离家万里,您一定很牵挂。

   

  

  那天夜里,您到梦中来看我。看着您的笑容,听着您的声音,我幸福得泪流满面。

   

  

  那是多大幸福啊!母亲。

   

  

  当我的梦越来越浅的时候,我意识到那不是真的。

   

  

  我怎么也舍不得让您走,我躺在床上,我紧闭着双目。

   

  

  可您还是走了,我在自己的哭泣中醒了。

   

  

  不想打断自己的幸福,顺着那种久违的感觉,我继续哭。

   

  

  记得我上高中的时候,多愁善感,经常因梦见您离我去了而哭醒。

   

  

  您走后这些年,儿经历过很多挫折,坚强了许多,面对世态人情,不再轻弹泪水。

   

  

  唯有对您,我的母亲,儿无法吝啬自己的泪水。您是儿生命的根,您来了,我当然幸福地哭。

   

  

   母亲,您还记得吗?那是半个月前,在美国的东海岸,在一个月朗星稀的深夜。

  

  母亲,此时此刻,在万米高空,在连接南北美大陆的大洋上方, 儿又想起了您。

   

  

  儿想,心到神知,您会感知到吧?

   

  

  儿正想着,您就来了。

   

  

  我的心有了触电的感觉,一股巨大的感动冲击着我,我再次感受到了您对我心灵的熨烫。

   

  

  这真是万里神交啊!母亲。我的泪喷涌而出,我的喉咙再次哽咽。

   

  

  于是,在飞机上,儿写就了上面的文字。

  2006419日写于南美至美国途中,载《委华报》《欧华报》《侨报》《美洲时报》《沂水年鉴》《莒州文苑》

  收录于散文集《闯荡地球村》,中国文联出版社,2015年12月第1版 

  

  2006年美国中文电视台、《侨报》、《美洲时报》母亲节联合征一等奖

 

  

  唯爱永恒

  ---读王刚《闯荡地球村》有感

 

  在这阳光明媚、万物复苏的初春时节,我非常有幸参加同学王刚的新书研讨会。一晃二十多年了,王刚的坚韧、执着、善良的品格一直影响着我,同时也深深地激励着我的学习、工作、生活。

  俗话说,“读一本好书等于接受一次人生的洗礼”。读了王刚的书,我感受到的不仅是人生的洗礼,更是心灵的碰撞。《闯荡地球村》描写了王刚工作、生活的点点滴滴以及人生感悟,这也是他追寻人生真谛心路历程的真切展示。他用平凡而又朴实的语言向我们讲述了浓浓的亲情、不屈不挠的工作激情和拳拳赤子的乡情。

  写作是一门艺术,艺术来源于生活。王刚同学丰富的人生经历为写作提供了充实的素材。人生需要激情,激情可能遭受更多的磨难。人生的意义在于拼搏,拼搏可能需要更多的坚韧和执着。王刚从一位喝百家奶的农村子弟成长为走向世界的海外华商,他的人生经历很好的诠释了什么是激情和拼搏。

  人生百年,唯爱永恒,真爱无敌,大爱无疆。在闯荡地球村的路上,王刚从未迷失自我,爱在坚守中绽放、亲情在呵护中倘佯、事业在拼搏中前进。同样,创作之路也一定会在追求生活的理想中走向巅峰!

  李玉涛2016.2.22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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